浦园寻仙

      小时候，看过《聊斋志异》后，我常常产生这样的幻觉：自己是哪家的书生，穿着月白的衫子，在一个月色皎洁的晚上，坐在葡萄树下的躺椅上，摇着一把纸扇……这时候，矮墙的一角有一女子也穿着月白的衣衫，倏忽一闪，不见了，我顺着她的衣香，追寻她而去……这情形自然是从没出现过，心头便怅怅地。去年的冬天，终于有机会到淄川蒲家庄去看了看“鬼狐有性格，笑骂成文章”的蒲松龄所生活过的地方。
       进入一条路边卖狐狸造型纪念品的胡同，就到了蒲松龄纪念馆。门楣上悬挂着郭沫若1962年题写的匾额“蒲松龄故居”。 重新修葺的蒲松龄故居，看不到“农场住屋三间，旷无四壁，小树丛丛，蓬蒿满之”的场景，院内瓦舍茅屋相间，月门花墙错落，处处青砖灰瓦，古藤茑萝，花木扶疏，翠竹摇曳，古朴清幽，少了想象中的一分鬼气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味。
       穿过月门，就是“聊斋”正房，东西厢房各一间，均为土坯墙、草顶、海青檐。由于是冬天，又刚刚下了一场大雪，游人稀少。行走在寂静而冷落的园子里，不禁让我产生三分敬畏六分虔诚还有一分说不上来的胆怯。
　 　聊斋内，竹影晃晃，藤萝蔓蔓，青砖灰瓦小屋若干间隐约其中。这里所有的垃圾箱都是狐狸的造型，这自然是与聊斋中90多篇狐仙的故事有关，我想这也是后人对先生敬仰的一种心意吧。 颇有些叶公好龙的我，既不敢跑前，亦不敢断后，夹在人群中间，三步一转身，四步一驻足。西北风贴着地皮，打着呼哨，刮起漫漫的大雪，吹打着竹子、藤萝，又是另一种凄厉的声响，不知道是婴宁在倾诉，还是小翠在私语，亦或是青凤在痴笑。墙隅之内、过道之间，决不敢逗留，生怕冷不防有画皮出来，青面獠牙，血淋淋地抓出我的心脏。幸好同去的四个孩子打打闹闹地给这个死寂的园子带来了一些生气。
      聊斋的正堂挂着清朱湘麟为先生70大寿绘的画像，也是唯一流传下来可考证的画像了。像两旁是郭沫若先生题的对联“写鬼写妖高人一等，辞贪刺虐入骨三分”，这十六个字应该是对蒲先生一生最好的写照了。左侧是一张坐榻，右首就是寝室，一张床，一个书架足矣，不禁让人 想起先生当年“萧斋瑟瑟，案冷凝水，寒灯如豆，奋笔疾书”的情景。
　　方向感极差的我，在这个几进几出，层层叠叠的园子里，早就分不清东西南北，出得门来，也不知道是向哪边拐的，反正不远就到了著名的柳泉和墓园。柳泉泉口青石砌就，约0.6米见方，旁立沈雁冰书的“柳泉碑”。柳泉本是一眼地下泉井，传说他曾在此设茶待客，搜集创作素材。因他爱恋这个地方，故自号“柳泉居士”。
      墓园是埋葬蒲松龄及其父亲、长孙的地方，园中静翳的很，松柏翠柳陪伴左右，联想到先生生前与大词宗王渔阳交好，王所题的四言“姑妄言之姑听之，豆棚瓜架雨如丝，料应厌做人间语，爱听秋坟鬼唱时”用在这里记叙先生和聊斋当是再贴切不过了。一掊黄土，一块石碑，一座牌楼，一代奇人长眠于此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怅望北面青色隐隐的群山，只觉得鬼影憧憧。孩子们大概玩累了，不再打闹，只有嘁嘁嚓嚓的脚步声，天上地下，心头耳畔，一片嘈杂乱响。
       回来的 路上，在似睡非睡间，我恍惚地看到从草丛中树林里突然钻出一个花妖狐媚，在我的眼前一个漂亮的转身，幻化成“婴宁”、“香玉”，吃吃地冲我笑，一时之间只觉恍如隔世。 （ 作者：杨晓欢    单位：临沂新桥中学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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